叶乐-红鬃烈马-18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8

       数日的激战过去,八大门派只剩了四个,于是为了夺盟,这四个门派又免不了有一番厮杀。

       兴欣的对手正是霸图。

 

       对战三零一的那一仗,霸图表现出了骇人的实力,兴欣这边自然是紧锣密鼓地准备迎战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直到大战前夜,叶修终于让兴欣诸人放松了一下,众人各自休息,唯有苏沐橙和唐柔在庭院里赏月。

   “是满月啊。”唐柔看着月华如水,“月色真好。”

   “好久没这么悠闲的看月亮了。”苏沐橙托着腮,“不过一想到明天的大战,心里就静不下来。”

   “管对手有多强呢,打倒就是了。”唐柔语气坚定。

      苏沐橙叹了口气:“你没看到叶修见到张佳乐的样子……”

   “你担心他受到影响?”唐柔笑道,“这种担心,对叶修是多余的吧?”

   “但愿吧。只是他这个人对什么都无所谓,唯独对张佳乐是个例外。这些年来他对张佳乐多牵肠挂肚啊……我要死了怕是他都没这么挂心。”

   “啊,吃醋了。”唐柔又笑。

       苏沐橙哼了一声,仍旧托着腮,不怎么愉快地赏起月来。夏夜悠长,四野寂静,远处传来木叶婉婉的曲调,哀哀地带着回响。

 

   “咦?这声音……”唐柔侧耳谛听。

   “哪家的小孩无聊,吹树叶玩吧。”苏沐橙漫不经心地说道。

   “只有苗人男子才吹木叶呢,此地离滇国几千里,怎么会有人吹这个?”唐柔有些诧异,“再说这调子……”

   “调子怎么了?”

   “这是《杨柳枝》,更不像农夫牧童会吹的曲调了。”

   “杨柳枝?那是什么?”

   “你没听过?”唐柔小声唱了几句,“杨柳枝,芳菲节,所恨年年赠离别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听过。”苏沐橙打了个哈欠,“还是接着给我讲讲皇宫里的事吧。你小时候不是常进宫玩,见过几个公主?长得好看么?”

    “今上子息不繁,除了三个皇子,只有先皇后曾经诞育过广平公主。我见到她时,她年纪还小,如果活到现在……大约也是容色绝冠吧。”

   “我觉得,她现在没有你好看哎。”苏沐橙怏怏地说道。

    “你又没见过她,怎么这么说?”

       苏沐橙将脸一偏,半是气恼,半是笑:“你管我?反正我就是知道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叶修在窗前坐了一会,今晚月明星稀,楼台都尽在澄澈的月华里,那木叶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清越哀婉。他静静地听着,那个吹木叶的人似乎是有些傻气,只一遍遍地吹着那首《杨柳枝》。

       他叹了口气,起身出门。

 

       离他们驻扎的地方不远便有条清溪,溪边一颗垂柳,枝条依依袅袅。树下站着个白衣的青年,正凝视着水面,含着枚柳叶缓缓地吹奏。待到叶修走进了,那木叶的声音便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“倒有好几年没听见你吹这个了。”叶修不咸不淡地说道。苗人擅用木叶传情,号称“只需木叶不用媒”,然而比起山歌的奔放热烈,张佳乐吹奏起来,却是满腔的愁意。

      吹向别离攀折处,当应合有断肠人。

 

      流水汩汩,张佳乐像是不敢看他,仍旧垂头望着水面。叶修站在一丈开外,只觉得这距离似乎是太近,又似乎是太远。

   “你来干什么?”叶修只得问道。

   “没什么事……”张佳乐随手将那枚柳叶丢进溪中,“你还记得么?从前每次交手之前,我们都会见一面。”

       叶修又想叹气了。他只觉得张佳乐的愁绪像是只无形的手,总是若即若离地轻抚他的面颊。

 

   “没忘。”最终他答道,“我记性还可以。”

       他当然没有忘。他知道张佳乐也没有忘。他甚至还知道,此时此刻,张佳乐和他所想的,是一模一样的场景,一模一样的感怀……

  

    “还写字啊?”许多年前的叶修一闯进门就调笑道,“看不出来,你还识字嘛。”

    “你才不识字!”许多年前的张佳乐把笔一摔,“哪来的回哪去,别来烦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真走了?”

    “你走啊!”

    “你让我走,我还非不走了。”叶修走到书桌前,随意翻了翻张佳乐写过的一叠字,“哟,还挺工整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出人意料地,张佳乐写得端正漂亮,临的《兰亭十三跋》也有模有样。叶修随手一翻,却在纸堆里抖出个小条幅,才看了一眼,张佳乐就急着上来抢。

   “你瞎翻什么?”

   “我看看怎么了?这什么?”叶修当然躲开了,一边躲一边念道,“章台柳,章台柳,昔日青青今在否……”

  

      才念了两句,张佳乐就气急败坏地抢过来,红着脸给撕了。

   “这什么意思?”叶修笑道,“怕我变心啊?”

   “滚蛋!”张佳乐把碎纸一团扔到他脸上,“我写着玩的。”

   “也就写着玩吧,这字可够丢丑的。”

   “你字好看?”张佳乐斜眼看他。

   “我字好看啊!”

   “得了吧,就你那个鬼画符,七扭八歪的!”张佳乐嗤之以鼻,他又不是没看过叶修写字。

      叶修笑而不语,只是信手提起笔来,在纸上一蹴而就。张佳乐瞧了一眼,立刻大为惊讶。

 

       他写的赫然是一首《杨柳枝》。《杨柳枝》答《章台柳》,这没什么好惊的,再顺理成章不过。只是叶修的字大开大合,奔放豪逸,竟是幅很有风骨的狂草。

   “服了没?”叶修把笔一扔,颇为得意。

      张佳乐沾了一手墨就往他脸上糊:“服个鬼!”

      俩人闹了半天,倒闹得身上、案上、地上都是墨,张佳乐气不打一处来:“你是怕明天打不过百花,故意来给我添堵吧?”

   “怎么能呢。”叶修一本正经,“我是知道你打不过我,提前让你来体会下堵心的感觉。”

   “堵!你!大!爷!”

   “哎哎,急什么?”叶修摇头,“你还想咬我啊?”

      结果张佳乐扑上来,真的就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。

 

   “我说你也是个扬名立万的大侠了,”叶修摸着脖子无语道,“打不过我,还上嘴咬?”

   “那我拿刀砍行么?”张佳乐瞪他。

   “别砍了,留着我有用啊。”叶修笑道,“只要我活着,这辈子你就别想‘攀折他人手’了。”

 

      溪水潺潺,那枚柳叶随逝水漂远了,隐没在夜色中不见影踪。两个人从回忆里清醒过来,都惊诧于光阴如何流逝得无声无息。

    “这也算物是人非了吧?”叶修笑道。

       张佳乐凝视着他,月光照在水面上,那细碎的光芒又折射在他眼底,闪烁不定。

   “叶修,我是想问你……你那天说过带我回京的话,还当真么?”

      叶修听见他的话,整个人都僵了一僵。

   “当真。”

   “如果这次霸图夺盟了,那我就散尽武功跟你回京,再也不问江湖事……”张佳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,“好么?”

  

      叶修再次僵硬了一下,眼里刚刚亮起的微光也熄灭了。

   “我说张佳乐,”他苦笑道,“你这是让我明天对你手下留情?”

       听他这样说,张佳乐倒是惊讶极了:“怎么能呢?我没有这个意思。要是靠别人相让得来的胜利,又有什么意思?你总不至于……”

      叶修又想叹气,于是这次他真的发出了一声叹息。

 

   “张佳乐,我说你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像是找不出什么好词来,最后只得说道,“算我服了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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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更完成!

乐乐我说你很么好呢,“打赢这仗就回老家结婚”,这么明显的FLAG你都敢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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