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黄/修伞-旱天雷-9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9

      车厢里静悄悄的,几乎所有人都在沉睡,只有马达持续发出隆隆的声响。叶修说完这句话,重新闭上了眼睛,半晌无声。

   

       又过了一会,大巴停下了,陈果开始催促大家醒醒,收拾东西下车。在嘈杂的人声、走动声和衣物摩擦声里,叶修睁开眼睛,却意外地发现苏沐秋依然坐在他身边。

    “别落下东西啊,”陈果走过来催促叶修,“快点下车,等会赶不上飞机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叶修答应了一声,从座位上站起身来,无视了静坐不动的苏沐秋。说起来,这样的幻觉还真是反常……以往它出现的时候,总是上蹿下跳地说个不停,搅得人不得安宁。

 

   “快点快点,账号卡拿上了吧?”陈果一个劲的催他,“路上堵太久,时间要不够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于是叶修跟在她身后往外走,才走了两步,猛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喊道:“叶修!”

       他停了下来,回头望着苏沐秋,后者正直视着他,表情像是一时冲动,又像是愤怒难忍。他凝视着叶修,瞳孔深处仿佛有火光在燃烧。

    “你可以后悔,”他说,“但是我没有后悔过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那语调微微颤抖着,莫名地击中了叶修心里的某个地方,让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,想要抓住那个虚无的影子。随着他的动作,苏沐秋像是有些惊慌,猛地往后一躲……

    “你干嘛呢?”陈果惊愕地看着他,拽了他一把,“睡傻啦?快走快走!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时间是真的不够了,陈果拽着叶修一路飞跑,这才将将赶上登机。来机场的路上众人都睡饱了,这会儿都精神了很多,三三两两地聊着天。

    “回去谁要喝奶茶?叫外卖吧,我想喝乌龙奶盖茶。”苏沐橙张罗着。

       立刻有人附和,苏沐橙扫视了一圈,最后很快活地问叶修:“你喝什么?”

    “都行啊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叶修大概是累了,随便答了一句,然后就靠在椅背上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。苏沐橙没说话了,等到飞机起飞的时候,她朝着叶修的方向望过去,却发现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了?”唐柔坐在她旁边,有些不解的问,“心事重重的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苏沐橙回头朝她笑了一下,“有么?没有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她看向叶修的目光里,清清楚楚地写着担忧,但看她竭力装作若无其事,唐柔也只得笑笑,没再追问。平飞之后,有个男人来找苏沐橙搭讪,她冷脸应对了几句,把人给打发走了。

 

    “挺帅的啊,刚才那个人。”唐柔调侃她,“你怎么这么凶。”

       苏沐橙漫不经心地笑笑,又看了叶修一眼,唐柔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,意味深长地“噢”了一声。

  

    “你想到哪去了,”苏沐橙无奈,“没有那回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?”唐柔笑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怎么这么八卦了?”苏沐橙叹了口气,认真地和她解释,“我十二岁就认识他了,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
    “好吧。”看苏沐橙认真起来,唐柔也不再开她的玩笑了,只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,“你十二岁的时候,叶修不是只有十五岁?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

    “真难想象他十五岁的样子。”唐柔想了想,感慨了一下。

 

    “是吧?”苏沐橙笑了,“不过说变也没变多少,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她突然停住了,隔了一会,笑容从她脸上褪去,又换成了忧心忡忡的神色。

   “说真的,小唐,你有没有觉得,叶修最近有点不对劲?”

      唐柔有点惊讶:“有么?他不是一直这个样子?”

 

       苏沐橙看着她,知道唐柔说的是实话,而且带入唐柔的角度看一下,大概也确实不觉得叶修又什么不同。在唐柔眼里,叶修大概一直就是这个样子吧?心无旁骛地玩着荣耀,对其他的一切都毫不在意,永远从容冷静,随性却又异常可靠。

       但她清楚地知道,叶修并非一直是这样的,至少在很久以前,他的喜怒哀乐要鲜明许多。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叶修的情绪开始越来越不外露,随着年岁渐长,他的心思也变得越来越深沉。

       苏沐橙曾自诩很了解他,然而这么多年过去,叶修变成了更加成熟强大的男人,自己却开始难以揣测他的想法。这几年来,被逼退役,重组战队……叶修遭遇的波折、承受的压力远超出自己的想象,但他竟从没表现出一点的失落或动摇。

      真的有人,能够做到这样满不在乎,毫无波澜么?

 

   “怎么突然这么说?你觉得他哪里不对?”唐柔疑惑地询问她。

   “没什么,”她笑笑,“是我想多啦。”

       的确,她也没法确切地说出有什么异常,毕竟叶修一直都那么淡定从容,游刃有余。可在她内心深处,始终有个淡淡的、不安的影子挥之不去……

       果然是想得多了吧?她对自己解释着,最近他或许是偶尔有点心不在焉,但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呀。毕竟在这支队伍里,叶修是负担最重,压力最大的那一个,会感到疲劳也很正常吧?

       这么想着,苏沐橙摇摇头,和唐柔讨论起了正播放的电影来。

 

       电影不长,放映结束之后,没多久飞机就降落了。等到机舱门打开,一群人伸展着身体,争先恐后地往外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叶修并不着急,他在座位上多坐了一会,几乎是最后一个起身的。走出舱门前,他再次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的手心。一路上,他已经这样看了几十次。

  

       那微弱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上。方才,在苏沐秋消失的一瞬间,他的手指似乎碰触到了什么……微凉的,并非人类的体温,但却是真实存在的触感。

      是错觉么?他思索着。

 

       临走之前,他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机舱,一路上他一直都在等待,可幻觉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事实上,在这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,他都没再看到幻觉出现……

       仿佛它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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